文科名师(6) 吴兴华:被‘红卫兵’强灌污水 中毒身亡的北大教授
发布日期:2014-07-08来源:Annie的春天公主新浪博客作者:佚名录入:春雨
吴兴华(1921-1966年)原籍浙江杭州,生于天津塘沽;笔名兴华、钦江,曾任北京大学西语系副主任;著名诗人、学者、翻译家。被公认为“学贯中西,博通文史”的奇才,通晓多国语言及文字。

吴兴华

吴兴华(1921-1966年)原籍浙江杭州,生于天津塘沽;笔名兴华、钦江,曾任北京大学西语系副主任;著名诗人、学者、翻译家。被公认为“学贯中西,博通文史”的奇才,通晓多国语言及文字。

1937年考入燕京大学西语系,16岁时即发表无韵体长诗《森林的沉默》,轰动诗坛。他的诗在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之外另辟蹊径,融合了中国传统诗歌的意境、汉语言文字的特质和西洋诗歌的形式,在实现中国古典诗歌的现代转化方面做出了可贵的探索。

作为翻译家,他是第一位把《尤利西斯》引进中国的人,他翻译的《神曲》和莎士比亚戏剧《亨利四世》被翻译界推崇为“神品”。作为学者,他写下大量诗歌理论,并翻译了大量文艺理论,可惜由于岁月的湮没,他的大部分文稿散佚不知去向。

吴兴华出生在一个医生的家庭,父亲是留日的医生。吴兴华从小功课就特别好,很多文章能过目成诵。这种超常的记忆本领使老师大为惊奇。1937年,兴华考取了燕京大学。他入学考试的作文又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当时燕京大学中文系主任惊叹:一个16岁的孩子能够写出如此水平的作文,大可造就!

还在吴兴华当学生的时候,钱锺书先生的《谈艺录》就已出版,吴兴华敢于提了一些意见,而且竟然都被钱先生接受。兴华也因此被同学们称为“小钱锺书”。钱先生因此很器重他;兴华去世之后,钱先生对兴华全家一直很照顾。当时吴兴华的大女儿才十几岁,从兵团回来之后没有工作,钱先生就让她帮着抄一些东西,变相给他家一些帮助。兴华在学校里修的是英国文学,他并不满足,又加修意大利文、法文和德文。结果一学期下来,四门语言的第一名都是兴华。

吴兴华诗歌创作最活跃的时期大致是1941年前后,当时中国诗歌主流一是解放区如贺敬之类似民谣的创作,一是以穆旦等九叶诗人为代表的现代派风格。吴兴华却和两者都不相同,他虽然精通西文,却有意从中国古典诗歌中吸取养分,最后雕琢出一种既具古典之美,又有现代诗歌自由风格的新古典诗歌。可以断言,这样的写作要求诗人在穿透语言的能力之外,同时具有极深的中西古典文化修养,这也就注定了这种写作方式不可能复制,更不可能形成一个流派。吴兴华在这条诗歌道路上只能独自前进。如果不能登顶,就只有湮没。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吴兴华虽然诗名不显,但他的诗却推动了当代华语诗歌的进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诗人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吴兴华的好友宋淇在港台地区以梁文星的笔名发表了吴兴华的大量诗歌和诗论,这些作品甚至影响了当代大批文人。

吴兴华是诗人,更是学者,同时还是著名的翻译家。但和他的诗歌一样,他的译作和论文同样只在小圈子流传,很久没有再版。虽然他翻译的《神曲》和莎士比亚戏剧《亨利四世》被翻译界推崇为“神品”,普通读者却很难见到。在10多年前《尤利西斯》同时出版过两个译本,但译者都没有提到中国第一个译介这部作品的正是吴兴华。同时吴兴华还发表了对乔伊斯更晦涩的著作《芬尼根守灵夜》的研究文章,这部作品到现在也还没有翻译出来。

最近10年关于吴兴华的研究开始升温,有学者认为吴兴华的修养可以与钱钟书相匹敌。这样的说法读者当然无从比较和判断,只能从留存的《吴兴华诗文集》中一窥天才诗人的创作生涯罢了。如今的读者,知道吴兴华的已经不多了。他的诗论、译着和文学批评文章早已束之高阁,无人问津。这时,当我们看到《吴兴华诗文集》引用诗人当年在燕京大学的老师谢迪克先生对诗人的评价,不免感到唏嘘:“吴兴华是我在燕京教过的学生中才华最高的一位,足以和我在康奈尔大学教过的学生、文学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相匹敌。”布鲁姆如今已大名鼎鼎,是西方主流文学的批评大家,而吴兴华却只留存在少数人的记忆中。

著名的文学史专家、台湾中央研究院年龄最长的院士夏志清教授有言:20世纪中国人文知识分子就学养而论,有三位代表人物:第一代是陈寅恪,第二代是钱钟书,第三代就是吴兴华。

京城有名的文物专家王世襄也曾经说:“如果吴兴华活着,他会是一个钱钟书式的人物。”而曾经教过吴兴华的英籍导师谢迪克则这样追忆他的学生:他是我在燕京教过的学生中才华最高的一位。

他学贯中西,博通文史,一手写出《威尼斯商人-冲突与解决》,一手又能写出《读通鉴札记》和《读〈国朝常州骈体文录〉》。因而被海外学者誉为现代中国真正学贯中西的少数几位学人之一。

北京大学是‘文革’大规模群众运动的发源地。1966年6月1日,毛泽东下令电台向全国广播北京大学聂元梓等人写的那张大字报,攻击当时的北京大学当局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帮”。接着,“工作组”进驻北大,支持聂元梓执掌校政。从此,全国学校相继停课,以北大为样板轰轰烈烈地开展‘文革’。

10天后也就是6月11日,北大历史系副教授汪钱在学生和工作组长时间“斗争”后,在家中锁上房门服用“敌敌畏”自杀。临死前非常痛苦,呻吟嚎叫,以头撞墙。其邻居和同事都听到了这些恐怖的嚎叫声。

继汪钱之后就是吴兴华。西语系的红卫兵到吴兴华家抄家,把他的手稿和书籍,就在门口的空地上点火烧掉。手稿中,有他已经基本完成的但丁的《神曲》的译稿,有他接近完成的一部关于唐朝诗人柳宗元的小说,还有他翻译的一本希腊文艺理论,是本来计划要出版的一套外国文学理论丛书之一。像吴兴华这样的懂希腊文的学者很少,该书是出版社指定要他翻译的。这些稿子统统被付之一炬。

早在1957年,因与苏联专家持有不同见解,吴兴华被错划为“右派份子”,1962年“摘帽”;‘文革’中又被划入“劳改队”并被北京大学红卫兵殴打和抄家。1966年8月3日,吴兴华和西语系的其它老师们被勒令“劳改”——清理校园里的杂草。在劳动中由于体力不支,被红卫兵们强行灌下从化工厂污水沟里排出的污水,当场昏迷。红卫兵说他是“装死”,仍对他又踢又打,不准送学校医务室。直到晚上,看他还不能起来才送医院。校医院医生又把他送到北医三院。次日凌晨,这位学贯中西、壮志未酬的文学天才离开了人世,年仅45岁。

关于吴兴华的死因,医生说是死于急性痢疾。而红卫兵却说是自杀、对抗文化大革命,罪大恶极。因此下令解剖尸体。吴的妻子谢微一女士多次请求不要解剖尸体,但是无效。他们不顾家属的反对,强行命令医生解剖尸体。

在吴兴华死后20天,另一位英语教授俞大絪,在被抄家、殴打、侮辱后,服毒自杀。两年以后,在新的整人高潮“清理阶级队伍”中,北京大学西语系又有三位老师在被整后自杀。他们是德语专业的程远和徐月如,西班牙语专业的蒙复地。

在上个世纪80年代发表的一批关于文革死难者的纪念文章中,几乎千篇一律地只写死难者生前如何优秀,如何贡献等等。这些文章对于给死者“平反”无疑是有意义的,也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但令人遗憾的是对于这些人被整死的具体过程和情节大都语焉不详。这几乎成为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不准提他们死亡的经过。其真实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掩盖‘文革’的罪恶历史以避免深究当时领导者的责任和追究‘文革’产生的根源。俗语云:“恶恐人知,必是大恶”,诚哉斯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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