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纯(5) 神农尝百草
发布日期:2014-12-14来源:闲在居士新浪博客作者:罗大伦录入:春雨

   神农尝百草

  中医的药物,就像是我们在打仗过程中的士兵一样,谁对士兵了解,谁对士兵使用得好,谁就能够打胜仗。但是,遗憾的是,现在很多中医对中药都不是很熟悉了。

  可是,张锡纯不同,他为什么能够有那么大的成就呢?因为他对中药非常熟悉。为了便于大家理解,我介绍一些草本学的知识。

  大约在汉代的时候,出现了一本书,叫《神农本草经》,这本书的作者到底是谁,现在学术界依然争论不休,相传是神农写的,但也有很多人认为是道教人士所著。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中国本草学的一个开端。此后,历代很多医家都写了各种本草书,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我们大家熟悉的《本草纲目》。

  那么,这个本草是干什么的呢?就是研究每一味中药的性味归经、功用的。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历代的本草学著作中有很多论述是不一致的,大家各有发挥,都说得头头是道,到底听谁的呢?

  这让很多初学中医的都犯晕,比如这个枳壳,药性到底是升还是降呢?众说纷纭,有的人说枳壳是降的;有的说枳壳升,枳实降。那么,该听谁的呢?

  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那么,怎么办呢?只好自己去体会了。

  这个体会的最好方法,就是按照老祖宗发现药物时使用的方法,就是自己去尝,去体会。传说,当年神农为了发现药物,日尝百草,一天里遇到了几十种毒药(这有点夸张了,这搁一般人绝对受不了)。

  我把张锡纯早年的医案都给集中在一起,就发现问题了。我发现,在他早年行医时,治病总是用一两味药,这很让人感觉奇怪。那么,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让我们从张锡纯治病的故事说起吧。

  在张锡纯刚刚学医的时候,他的邻居家有位少妇,这位少妇身体一直很弱,同时还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月经越来越少了,到了日子,只来一点,就没有了。

  这个问题很让她苦恼,听说张锡纯学医以后,就问张锡纯该怎么治疗。

  张锡纯后来写道:"时愚初习医未敢疏方",就是因为自己是刚刚学医的,没有敢给人家开方子。

  但是,张锡纯却记得本草中说,当归这味药是妇科圣药,为生血活血之主药。所以,他就告诉这位少妇,每天用当归八钱,熬水喝。

  现在看,这么开方有些不大合适,应该根据体质配合点药物。

  但是,在当时来看,效果却是很好的,因为这位少妇,到了日子以后,发现自己的月经正常了。

  张锡纯自己写道:"由此可知当归生血之效也。"他就明白了,原来当归生血的效果如何,用的量很关键。

  再举个例子,张锡纯曾经说过,他二十几岁的时候,患过一个病,就是"于仲秋之月,每至申酉时腹中作胀"。

  这个申酉时,就是下午的三点到七点钟,这个时间,中医认为,在一天里面和一年中的秋季对应,是属金的,主降收,这个理论就是中医的天人相应理论。

  中医认为早晨的时候万物生发,对应春天,属木;中午,热盛,万物繁茂,对应夏天,属火;下午,万物降收,对应秋天,属金;晚上,万物进入休眠状态,为第二天做积累,对应冬天,属水。关于土,在中医里面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在每个季节的尾巴那里,有十几天是属土的,另外一个说法是在夏天和秋天之间,长夏属土,其实这些说法都各有道理,大家灵活应用就可以了。

  张锡纯在想到了这些以后,就分析了,我在秋天,又是这个时间出现腹胀。这一定是有规律可循的,他认为这是"秋金收令太过,致腹中气化不舒",就是秋天是主降收的,可能是降收得太过了,所以令自己腹胀,那么,什么药能治疗这个病呢?

  张锡纯想到了厚朴这味药,因为他读本草书,知道厚朴可以治疗胃气郁结胀满疼痛等症,同时药性能升能降,于是就每天嚼服厚朴六七分,大约不到现在两克。

  结果,这样服用两天以后,腹胀就痊愈了。

  于是,张锡纯通过这次实践知道了,厚朴用多大的分量,就可以起到消除腹胀的作用。后来,张锡纯在治疗冲气上逆的时候,在重用龙骨、牡蛎、半夏、代赭石的时候,经常是稍稍地配合一点厚朴,来宣通气机,这样,则"冲气痰涎下降,而中气仍然升降自若无滞碍"。

  再给大家举个例子,当时,张锡纯家附近,有个叫张马村的村子,村里有户人家,雇了一个牧童,给他们家放牛。在夏天的时候,这个牧童会把牛赶到村外的山坡上,让牛吃草。

  但是,悲剧却在这如画的风景中发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当时还有别的孩子也在放牛,这些孩子在一起,总会搞些恶作剧。其中几个孩子就约好,一起来恶搞这个牧童。于是他们就喊:"喂,你,过来!"

  那个牧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听伙伴们叫他,就傻乎乎地跑了过来。

  结果,他们几个一拥而上,按住这个牧童的脑袋,让他弯腰,把脑袋强行塞入这个牧童自己的裤裆里(纳头裤中),然后把他的两个胳膊倒背着给绑起来,他们管这个游戏叫"看瓜"。

  有的时候,恶作剧是最害人的,比如有的人趁别人不注意,撤掉椅子,结果这个人摔坐到地上,会导致尾椎着地,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瘫痪。

  这个恶作剧后果很严重,当牧童被人救出来的时候,"气息已断"。那些调皮的孩子们已经吓跑了,大人们赶快让这个牧童盘腿坐,然后捶打腰背,过了好半天,这孩子的气息才缓过来。但是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使得呼吸不畅,严重时,"气息仍断,目翻身挺"。

  当时,人们都没办法了,就把张锡纯给请来了。张锡纯一看,这是怎么回事儿啊?一问,敢情是恶作剧给搞的。于是,他就想,这一定是牧童在裤子中"闷极之时,努挣不出,热血随努挣之气上溢而停于膈上也"。

  也就是说,这是孩子使劲的时候,淤血上溢导致的。

  于是,张锡纯又想到,三七这味药,可以化淤血,又可以止血妄行,而且病愈以后还不至于将淤血留于经络。于是,他就开了三七,并把它研成粉末,让孩子每次服用三钱,合现在九克,用开水冲服。

  结果,服用两次以后,这个孩子就康复了(两次痊愈)。

  这样,张锡纯对三七的疗效也有了直观的感受。没多久,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张锡纯家附近有个村庄,叫留坛庄,有个少年姓高,年龄在十四五岁,患上了怪病,总是不断地吐血。这个吐血在过去是常见病,一般血有从呼吸道出的,有从消化道出的,看这个吐血的势头,我分析这个少年是从胃里面出血的可能性大些。

  家人给少年请来了医生,治疗了十多天,愣是没什么效果。

  这个时候,孩子的病情可就危急了,您想想,成天这么吐血,一个人能有多少血?

  怎么办呢?这个时候,有人想起了张锡纯,说这人很是用心医学,赶快去问问他吧。

  于是,这家的家长就"仓猝遣人询方"。

  张锡纯随着来人跑去一看,就说,这个病,我出个方子吧,就用三七粉,去买来一两,分三次服用下去。

  啊?大家一听,能行吗?就一味药,三七粉,而且还是一两,这个分量大了些吧?平时也就是用几钱,您怎么敢用一两啊?

  但是没办法,孩子还吐着血呢,我们就听听这位张锡纯的吧。

  于是,家人就去买来了三七粉,按照张锡纯的方法,分三次,一天就全给孩子服用了下去。

  结果,"当日服完其血立止",孩子吃完药就不吐了。

  张锡纯的本草根底深,谁都知道,但是他是怎么学的,一般人可就不知道了。现在,我就把这个谜底给大家揭开吧。我把张锡纯的医案,只要标有年代的,都给放到了一起,我发现张锡纯这个问题,原来,在早期使用单味药的时候居多。

  这就和我们一般学中医的人不一样了,我们也学药的各种功用,但是,老师总会告诉我们,这个药是用来组成方剂的,方剂才是治病的。

  所以,我们在开始治病的时候,用的都是方剂,比如四君子汤打底,组成补气的方剂,四物汤打底,组成补血的方剂等。

  这就和练武术一样,我们一上来就是组合拳,练的是套路,一路长拳,二路长拳,成套地打,最后很多人一打架,上来就是一个套路,从头练到尾,你让他单独打一拳,不会。

  学中医的也是,上来开的就是方子。说句实话,这个病,方子里面到底是哪味药起的作用,自己心里还真含糊,每个方剂里面的药物越多,对这个问题就越吃不准。

  于是就说,这都是这些药物协同起的作用,谁都离不开谁。

  很多中医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对每味药的把握,不是那么精准。

  记得很早的时候,我学中医,有一天,母亲突然对我说,中医里面有两种人,一种人开的方子里面药物有几十味,这种叫漫山围捕的方法,可能也治病了,但是具体是哪味药起的作用,恐怕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就像拿机关枪扫射一个目标,一百多颗子弹,打出去,总该有一颗子弹打中吧?

  而另外一种中医,对药物把握清楚,往往是几味药,甚至一味药就解决问题了,这是高手。

  当时我对中医理解还不深,但是也觉得在理,所以后来一直记得这句话。

  当我看到张锡纯的医案的时候,我明白了,张锡纯学习中医的思路,和我们有点不一样。

  张锡纯在本草学上下了工夫,尤其是《神农本草经》,其中有很多我们现在认为是不常用的方法,他都给发掘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学习中医的时候,开始经常是用单味药来治病,这是别人没有下过的工夫,这样,他对每味药的药性到底有多大,到底是升是降,到底走什么经,到底寒热温凉到什么程度,等等,他都十分清楚。

  所以,日后他在组方子的时候,就得心应手了。他对药物的加减,把握得恰到好处,拿捏准确。如果我们把药物比喻成兵将的话,张锡纯对每一个兵将的特点都十分熟悉,他组成的战阵一定是最强大的。

  而且,张锡纯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对一些不了解的药物,他都自己亲自去尝。这有很多的例子,有一次他为了试验花椒的力道,一次嚼服了二三钱,结果搞得自己肺不能吸气而胸闷,猛灌了几碗凉水,过了半天才缓过来;他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去药房考察,看看各地的药材是否一样,因为有时同样的药名,在不同的地方药房会给不同的药。

  张锡纯是如何做到对每味药都了然于心的?他会怎样应用单味药物呢?这对我们有什么启发呢?这些在后面的故事中我们都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