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是“总统”
发布日期:2016-01-07来源:智爱新浪博客作者:张丽钧录入:春雨
徐然当年就读的小学,是一所位于城市边缘的条件非常差的学校。在它服务半径之内的许多学生家长都想办法找关系把孩子转走了。徐然的父亲也曾想走个后门把孩子转出去,但因为门子不够硬,理想学校的大门始终没有对徐然敞开。

世界上没有白吃的苦

 

 

托儿所最小的孩子

 

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就做了母亲。

 

我的母亲从千里之外赶来伺候我月子,看着我笨手笨脚的样子,老人家抹着眼泪说:“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两抱屈啊!干脆,我把孩子带回老家去给你养着算了。”我却执意不肯,说:“妈,我不想逃掉这一课。”

 

我儿子徐然是6月10日出生的。9月1日,学校开学了。校长登门做我的思想工作:“学校师资紧张啊,我代表两个班的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恳求你提前上班,否则,那100多个学生就得在语文课上上自习了。”

 

我一咬牙,把未满3个月的孩子送了托儿所。

 

就这样,我儿子徐然成了全托儿所最小的孩子。

 

每天,我都要骑着一辆带蓝色挎斗的自行车接送孩子上托儿所,风雨无阻。马路边所有摆摊的人都认识了我和我的车子。

 

母亲打来电话,问我带孩子是不是很苦。我说:“是很苦,但是每一份苦我都不愿意漏掉,我必须亲自去吃,才觉得生活的完整。”

 

想到有个孩子应了命运的邀约来到这个世界跟我共同吃苦,我就没有了任何偷懒的理由。我努力工作,认真读书,勤奋写作。一心巴望着这个孩子刚一具备评判的本领就能够说:“我有一个特别了不起的妈妈!”

 

我的孩子是“总统”

 

徐然当年就读的小学,是一所位于城市边缘的条件非常差的学校。在它服务半径之内的许多学生家长都想办法找关系把孩子转走了。徐然的父亲也曾想走个后门把孩子转出去,但因为门子不够硬,理想学校的大门始终没有对徐然敞开。

 

徐然便只好留在那所不理想的学校学习。

 

那是一所冬天要靠生炉子取暖的学校。每个教室的中央都垒着一个土炉子,生锈的烟囱从窗户里长长地伸出去,冒着黄白的烟。炉子烧的是煤球,徐然和他的同学们常因给班里搬运煤球把自己弄成让人哭笑不得的“煤球”。

 

徐然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老师,有睡懒觉的习惯。身为班长的徐然每天都要早早赶到学校去生炉子。他父亲因为怜子心切,也曾帮他去弄炉子,回家后满心不快,满脸怨愤,对我抱怨道:“咱们儿子可真倒霉!碰上这么个懒蛋班主任!”

 

很快,“总统”成了徐然的雅号。——“为什么同学们管你叫总统啊?”我问儿子。儿子欢快地回答说:“因为我总捅炉子,所以他们就管我叫‘总统’了。”

 

因为经常侍弄炉子,又要到外面去打水拖地,徐然的两只小手皴裂得厉害。我买了一盒“万紫千红”牌的润肤霜给他,嘱咐他弄湿了手后要及时擦上些润肤霜,他点头答应,但不知为什么手上的小裂口却越来越多。看着他小小年纪,脖子上挂着家门和教室门的两把钥匙,每天被教室炉子火苗的强弱操纵着喜忧,我和我老公都曾心疼得偷偷掉过眼泪。我老公写了一篇题为《冻裂的小手》的文章,投给了晚报。文章发表后,徐然举着那张报纸,兴奋地高声朗读了好几遍,骄傲得不得了。

 

徐然在那所小学读了6年书,做了6个冬天的“总统”。

 

我一直相信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没有白吃的苦。正因为我的孩子有做“总统”的那点底子,所以,“娇气”这个词永远与他不沾边。

 

周围的人是否爱你

 

我的童年是酸涩悲苦的。这酸涩悲苦的童年赋予了我一颗善爱的心。

 

我喜欢带给周围的人快乐,喜欢写“暖色调”的文章,见不得别人有难处,随时愿意伸给别人一双援手。

 

我不知道我的这些特点是以怎样一种奇妙的方式传递到徐然身上的。总之,我发现他成了我不走样的仿效者。

 

徐然上中学后,依然热衷为班级干一些“粗活”——捆扎拖把,修理桌椅,班里小桶的提梁坏了,他居然也要拎回家去精修一番。他依然做班长,但却总抢了生活委员的活儿。

 

上了大学,徐然如愿以偿地当起了生活委员。除了继续干“粗活”外,还学会了一些“女工”——帮宿舍的同学们缝缝缀缀,他居然也干得有模有样。那年他约同宿舍的同学到家里过“五一”,他们齐声称赞他心灵手巧,说他的针线活好得气死班里所有女同学!“他不去做外科医生,简直是医学界的重大损失!”他的同学们这样夸张地说。

 

“周围的人是否爱你?”我曾引导徐然回答这个问题。周围的人爱你,这无疑是一件令人开怀的事情;但是,若想让周围的人都爱你,你必须率先拿出自己的爱。“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出”与“往”,永远在“返”与“来”之前。

 

书包里有本喜欢的书

 

有一天,我与老公闲聊,聊到了我家书架上的一本书,不想徐然竟插嘴说起那书的好歹,让我很是吃惊。——他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浏览了我们以为他不会浏览的书。

 

最初,是我以我自己的阅读带动徐然的阅读。我看美文,他便也看美文。虽说他大学读的是通信专业,但是,受我和我老公的影响,他选修了《大学语文》。

 

后来,他就开始批判我读的书了。他曾正色告诫我说:“妈,总看那些浅薄的东西会降低你思维品质的。”

 

他开始读哲学。先是通俗读本,后来就艰深了。当我发现他挑灯苦读叔本华的作品时,我吓了一跳,同时,怅怅地跟自己说:“孩子走到你前面去了。”

 

徐然的书包里总有一本喜欢读的书。应该说,我从来没有为他的读物把过关。但是,父母的精神趣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孩子,他因袭了父母身上的“书卷气”,并且,他幸运地被优质的思想慷慨引领着,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放心看你走天涯

 

大学毕业后,徐然只身去英国求学。一日三餐,他几乎都是自己动手烹饪。和他住同一个单元的美国女孩丽莎每次看到他精心烹制的色香味俱佳的小菜,都要夸张地做垂涎欲滴状,说:“然,你做的美食真是太诱人了!”徐然便大方地分一些给她吃,她边吃边感动地说:“然,你这样做会把我的胃口惯坏的!”

 

徐然所学通信专业课业负担十分繁重,但是,他说他有意利用课余时间去打打工。他父亲听后,急坏了!说:“儿子,你又不缺钱花,打工干什么!千万别像《北京人在纽约》里的王启明一样,刷盘子把手都刷肿了!”

 

徐然的父亲是出了名的慈父。听儿子说要去打工,他心疼得快要哭起来了。

 

徐然便悄悄地和我做了个约定:瞒着他父亲,偷偷去打工。

 

徐然先到了一家中餐馆,他分到的工作是做一些油炸食品。我嘱咐他千万要小心,不要让油溅着。他说:“妈,我得笨成什么样才会让油溅着自己啊!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后来,他又转移到一家超市去打工。他的具体工作是把即将过期的冷冻食品分拣出来,集中放到一个专门出售打折食品的半开放冷藏货架上。炎炎夏日,他的工作服除了和大家一样的工装之外,还要外加一件无袖的棉服和一副棉手套。在超市工作期间,徐然因为手脚麻利,工作效率高,得到他所在部门负责人毫不吝啬的夸奖。后来分组的时候,大家都抢着和他一组。他们都看中了徐然干活会用巧劲儿,却又从不偷懒。

 

每次通电话的时候,徐然都要跟我讲在超市工作的苦和乐。因为最底层的货架实在太低了,翻检食品的时候需要采取半跪的姿势,“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膝盖挺疼的,慢慢地就好了。——妈,现在我的左右膝盖上各长了个茧子,像个小垫子,膝盖着地的时候,疼痛自然就减轻了许多。”

 

看他做得这么辛苦,好几次,我都问他是否考虑辞掉超市的工作。他说:“辛苦一些有什么不好?放心吧妈妈,有做‘总统’的那点底子,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吃得下;再说了,我要是不在超市打工,每天还得去健身房健身。——这样多好啊,练了口语,结交了朋友,锻炼了身体,还赚了钱。哈哈!”

 

——把苦吃出甜的滋味,是一种值得夸耀的本领。

 

博士不是我的最终目标

 

2008年,徐然成了英国东芝实验室年龄最小的全额奖学金博士生。

 

在攻读文献的日子里,他曾发短信给我说:“妈,用非母语学习新知识真是难上加难啊……”我鼓励他将“难”踩在脚下,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我还引用了我写给他的文章《第五种自由》中结尾的一句话鞭策他:“吾儿前进!前进!前进!进!”

 

东芝实验室资助徐然的奖学金金额高达9万英镑。他的同学都羡慕他“衣食无忧”,但他却说:“其实我好怕,怕出资方会说这9万英镑投错了地方。”

 

很快,徐然就有研究成果问世,他先后应邀到东京、华盛顿宣读论文。

 

“Very Good!Ran!”导师们喜欢这样夸他。他却对我说:“博士不是我的最终目标。我还要更加努力!”

 

今天,当有人问我“你家徐博士在做什么”时,我回答:“他在剑桥‘赚履历’。”是的,我希望当他赚足履历的时候,他能够回来为祖国效力。

 

每次回首来路,我都会忍不住说:“感谢苦难!”

 

这个从小被我“苦养”的孩子,在苦里成长,在苦里锤炼,在苦里寻暖,在苦里觅甜。别人养儿只怕苦,我家养儿怕不苦。我相信,命运女神最是眷顾那些勇于蔑视苦难的孩子。

 

在实验室,徐然的一双巧手得到导师的欣赏和称赞。我曾发过这样一条短信激励他:“妈妈祝愿那双曾竟经冻裂的小手永远与勤巧结伴,把粗活干得高贵,把细活干得漂亮,指纹里藏着梦想,永不放弃与奇迹牵手的机缘!”

 

——孩子,你是我递给世界的一张名片。我希望每一个接过这名片的人都能看到你的勇敢、你的担当、你的善良、你的温煦、你的卓异、你的丰富……我希望你无论置身何处都能赢得他人的尊重,也希望那尊重你的人会通过你而尊重你的母亲、你的祖国……文/张丽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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