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岳母刺字(8)
发布日期:2013-11-14来源:博谈网作者:云萧录入: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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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阴官道,岳飞一行缓马徐行。官道两边,树木多被砍伐或焚烧,良田沃土大多荒芜,颓垣败屋少有炊烟,不时还有尸骨未得掩埋。徐庆怒道:“兀术那厮,正是沿此道南下,掳掠汤阴!”王贵说:“却不知家乡父老,是否平安?”张宪说:“虏人虽破得汤阴,却似未到乡村劫掠,或许永和乡老小,不曾经历兵祸。”

孝悌、麒麟村口,王贵、徐庆拱手道:“我等在此别过。”岳飞说:“可以五日为期,届时到我家聚齐,大家再一道投军。”王贵、徐庆齐道:“会得。”各自打马而去。

岳飞、张宪等人转入小道,岳云首先叫道:“大枣树,我家大枣树!”张宪打量岳家,蓬门筚户,茅茨泥墙,是极普通的民居。岳飞等刚刚下马,土墙柴门打开,门口走出岳铃、岳翔与吴惠娘。岳飞急问:“妈妈何处?”岳翔说:“妈妈整日念你,五哥快進去!”岳飞双手抚胸,激动言道:“谢天谢天,妈妈平安!”

岳飞進入厅堂,快步跪倒在姚氏面前,连连叩头:“不孝子拜见妈妈!”刘金奴与岳云也长跪叩头,姚氏又悲又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接着将三人一一扶起, 又从刘金奴手中接过岳雷。岳飞拉过张宪说:“此是张四哥,名宪,字循礼,来自四川阆中,妻小丧于兵祸。”张宪对姚氏施礼:“张宪拜见姚妈妈。”姚氏泪眼婆娑:“好一个后生!轻轻年纪,即能远离家乡,杀敌报国。又历亡妻丧子之痛,好不令我伤悲!如若不嫌,此后岳家即是你家,岳家兄弟姐妹,亦是你的兄弟姐妹。”

张宪泪流满面,当即再拜:“我已决意追随岳五哥,以平金虏为己任。姚妈妈在上,且受晚辈一拜!”姚氏扶起张宪,回头对岳飞、岳翔说:“此后你们三人,即如亲生兄弟。”岳飞、岳翔分别握住张宪一只手,彼此点头示意。

岳翔说:“五哥,可还记得当年和你比枪的杨再兴?”岳飞说:“记得。”岳翔说:“此次与番人对阵,本县保甲虽一败涂地,杨再兴却非凡了得,匹马单枪冲入敌阵,竟将金虏四太子刺成重伤。”岳飞叹道:“早知他是一条血性好汉,他日再会,必定共杀虏人。”

岳翔说:“还有陈家九位师兄,和杨再兴一道杀敌,却不幸全部阵亡。惟陈大留得一语:‘陈家枪尚有岳鹏举,我们为平天下而死,死而无憾!’”岳飞浑身一震,摇摇欲坠:“当年我曾劝导众师兄,需报国时且报国。不料转眼之间,他们俱已亡身于锋镝之下。此恨此仇,岂得不报!”

四日后的夜晚,岳飞卧房,刘金奴说:“莫非明日,鹏举又待从军?”岳飞说:“既已与王、徐有约,何况金兵势盛,我们已不能不踊跃杀敌。”刘金奴说:“国家大事,自有朝廷君臣料理。你我一介耕夫,何苦为它舍生忘死?”岳飞说:“天下兴亡,人人有责。何况虏人未灭,大仇未报,兵祸已临眼前,怎容你我置身事外?”

刘金奴说:“前番随军两三年,我已深深厌倦。尤经平定军一场血战,倍感刀枪无眼,征战无情,而生命苦短,人生无常。不如你我长相厮守于田家,保得衣食无忧足矣。”岳飞说:“阿刘虽是好意,然而国家不保,小家必破;大义不行,天必降祸;道统无存,心必迷惑。故我有此一生,必不容国亡、君危,中原文明横遭践踏。”刘金奴说:“然而妈妈已年届六十,又体弱多病。鹏举身为长子,岂得不尽孝于膝下?”岳飞沉默许久:“阿刘此言,我必深思。”

刘金奴先睡,岳飞几次披衣下床,一会儿擦拭长枪,一会儿低呼“妈妈”,坐卧难宁。刘金奴似睡非睡,眼角渐渐渗出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