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枕戈论经(1)
发布日期:2013-12-09来源:博谈网作者:云萧录入:春雨

第十五章 枕戈论经

1

楚州南门,突合速、室然兄弟送别秦桧夫妇。突合速说:“秦中丞,你此去江南,若是官运亨通,切莫忘却大金与挞懒郎君的厚恩。”不待秦桧回答,王氏抢先发话:“便是秦十忘却,奴亦当教他忘不得!”突合速与室然哈哈大笑。

室然说:“无论忘与不忘,你均须记得,你在楚州城下写给赵立的劝降书,其中一段我至今背得:‘康王为宋国罪余,赵氏遗孽,家乏孝友,国无忠勤。衔命出和,已作潜身之计;提兵入卫,反为护己之资。忍视父兄,甘为俘虏,放在殷忧,乐于僭号。’”秦桧冷汗淋漓,忙不迭地言道:“大金惟我家国,我岂敢背负?”

突合速手指身边一人说:“此是燕京人高益恭,挞懒郎君特意为你配备的家仆,亦即我等耳目,你须善待始终。”秦桧说:“遵命。”突合速说:“按照计划,你们须乘小舟,沿淮河前往涟水军沿海的一个宋军水寨。”秦桧说:“遵命。”

越州王家住宅,王氏说:“此回顺利南归,我已将大量书画、字帖、古器送与医官王继先,还与他结拜为义兄妹,他必鼎力相助。至于内廷宦官冯益、张去为等人,我亦一并疏通。”秦桧说:“赵鼎刚刚离开朝廷,正好除去一大障碍。我亦才与宰相范宗尹面会,他对我的议论,赞赏有加。”

王氏说:“闻得有一官员扬言,‘何相公等人被执于金虏军中,并无一人得归。惟独秦桧举家航海回来,必是虏人细作,社稷大奸,当下狱勘问!’此语可有妨碍?”秦桧冷笑:“范相公却言道,‘你们不知秦会之,我却深知会之。他在开封围城中冒死抗论,力请保存赵氏社稷,便是大忠;归朝之后,议论国计,深中事理,便是大智。如此忠智之士,我敢以全家六十口力保!’有此一语,其他都无足轻重。”

王氏说:“亦当察明无知官员名姓,他日趁便取其性命。”秦桧说:“此是自然,惟是不得心急。”王氏说:“明日面对官家,老汉是否成竹在胸?”秦桧说:“我已通过范宗尹等人,知得官家的真实意图,必定面对无虞。”

越州便殿,宋高宗接见秦桧。秦桧入殿叩拜,高呼“圣躬万福”之后,只是流泪呜咽,许久才结结巴巴说:“微臣九死一生,不意尚得入觐天光,获睹圣颜,委是万幸!”

宋高宗暗语:“范宗尹、王继先等所言不假,秦桧果然忠朴过人。”便说:“卿在北地守节不屈,今日得归,便是社稷之喜。虏人是国朝今日的第一大患,朕 无一日不以中兴为念。卿熟知其情实,有甚安定天下的大计,自可悉心开陈,朕当虚心听纳。”秦桧说:“方今虏人强盛,如若一意用兵,决无胜理。依臣愚之意, 如欲天下无事,须是南自南,北自北,惟有讲好,方是安定天下的至计。待他日国富民强,方得徐议恢复。”

宋高宗说:“朕自即位以来,惟以讲好为念,不惮屈己卑辞,亲致国书与虏人国相。虏人却执意用兵,屡屡拘押国使。故朕自航海归来,难以再遣使节。”秦 桧说:“臣在北地,闻得人称东朝廷与西朝廷。西朝廷的粘罕国相狠悖,总以用兵为得计,不尊虏主;东朝廷的挞懒监军却是主和,又与虏主兄弟情深。臣愚以为, 陛下不如致书挞懒,挞懒与虏主通情,必有所得。”

宋高宗说:“自古以来,两国交兵,不废通使。然依目前事势,朕已难于亲修国书。不如教刘光世致私书与挞懒,且观虏人意向,再行计议。”秦桧说:“臣此回来行在,惟愿及时奏禀两宫安好。今日蒙陛下赐对,臣的志愿已毕。臣自虏中脱身来归,理宜投闲,伏望陛下许臣依旧守本官致仕。”

宋高宗说:“朕与卿一见如故。卿乃佳士,又熟知虏人情伪,岂可多得,自当辅朕。朕今特授卿礼部尚书,可留朝供职。”秦桧伏地叩拜:“臣感荷陛下神圣之知,敢不尽智竭力,以图报称?”

天庆观,柔福对隆佑太后说:“闻得秦桧来自北地,建议与虏人讲好,九哥便授他礼部尚书。奴在虏中,曾见四太子设宴,秦桧时任挞懒的参谋军事,他与其妻王氏辫发左衽,对虏人极尽献媚之能事。依奴家之见,秦桧必是细作,此回南归,定要暗坏九哥的江山社稷。”

隆佑太后说:“你阿爹、大哥与诸兄弟北狩,惟留得九哥一人,此便是天意。老婆自江西回得行在,以为九哥历尽磨难,必能效法越王勾践,发奋图强。谁知冯益却一语道破:‘我皇酷似上皇,社稷中兴无望。’此亦是直言无讳。”

柔福说:“九哥已知秦桧在北地并无名节,又怎生信用?”隆佑太后说:“九哥既是甘愿忍受父兄的仇耻,与虏人通和,又怎会重用有名节的士人?”柔福说:“然而国家的仇耻,便是犁庭扫雪,犹有余仇余耻,难道天意竟不教大宋复仇雪耻?”隆佑太后说:“我料天意不兴大宋,天意似亦不灭大宋。我朝今有岳飞、韩世忠等人锐意抗金,屡有胜绩,即是明证。”

柔福说:“然一旦秦桧专权,岳飞等将,纵然有志有才,亦难伸展。”隆佑太后说:“天道巍巍,或有深意,我实难猜度。但事到如今,二十姐当切记八字:‘穿衣吃饭,莫问国事。’如此,九哥尚能保全你的富贵。否则,或许身家都难保全。”